maya's profile『 maya of split personal...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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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ve & beloved

     

    一、伍拾

     

    从小便体弱多病的我,是姥姥心头的一块肉。每逢过年我去乡下看望,姥姥总有新奇的玩意拿出来,大多是在这一年里零零碎碎攒下的。十四岁的那年,她把我拉到没人的后院,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张崭新的50元钱。我极力推让。姥姥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妮子你拿着。你从小就瘦,又不好生吃饭。拿着,买个鳖啥的,俺家妮子是要健健康康嫁人的。甭和你妈说。前些个时日她都悄着还给我了。我看你吃我高兴,我高兴。

     

    姥姥住的是砖垒的农村小房。姥姥身上穿的是有补丁的褂子。姥姥吃的是青菜和花肉。姥姥给我的情是她用血和肉堆起来的。

    我在原地攥着钱。呆了半晌,我的泪下来了。

     

    二、除夕

     

    前几日,窗外陆续放烟花,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凝重厚实又干脆的爆响。

    似是又到除夕。

    院子里小孩子放窜烟的尖利嗖嗖声。胆怯又无可抑制的尖叫。充满快感。楼上小女孩清脆细弱欢快的钢琴曲。后来又看雪,只是很薄的一层,不见了往年的肆意与飘飞。念起我的亲人。

    我的手心里仍然有哥哥的温度。我用他们曾经常握的那只手摸摸脸颊,当作他们在爱我。

     

    曾经开始展露英俊的哥哥们,已经长成了几个很大的男人。这样沉默。少年的挺拔,中间站立着由单纯眼神的小女孩。那年我似是六岁。小他们六岁。让人喜欢且舒适的距离。雪地里红扑扑的小脸上的单纯幸福。被哥哥握住温暖的冻僵的小手。没有奢求及盲目的快乐。

    ——

    心中缓慢地疼痛。不知他们知不知道,从前襁褓中的小女孩对四个人的时光有多少眷顾。现在却连面都难见。只好放在心里。沉下去再沉下去。我不提起。我单纯幼稚的想念。

    仅仅是一年以前,远在外地的他们用电子邮件和贺卡一封封的将我的邮箱塞满,一封一封的写着不同的内容,相同的开头:酸梅汤儿/姗儿……生日/圣诞/春节快乐……

    同一年。

    父辈的恩怨是一切幻灭。我与三个哥哥成了这场无硝烟战争中的最无辜受害者。

     

    从此我们过年不在一起;武术生疏了不可以找大哥练习;电脑坏了不可以找二哥修理;一落千丈的物理成绩不可以找三哥补习。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紧握的手,雪中的围巾,圣斗士烟牌,软的笑,暖的大衣前襟,甜腻的称呼。你们不要给我这么多回忆。我拒收。我在水气朦胧中拼命地摆手,回忆却更猛烈地从角落蜂拥而至。我倔强地抵制,闭上眼睛不去看,收起手不去碰触。这样痛,都带了泪出来在它们周围肆意纷飞。

    绝不能回到从前了吗?一年只见一次,也是也不行的吗?那么,没关系。如果,看我让你们觉得为难。

    我晓得了。什么唤作物是人非。

    我晓得了。什么唤作人物皆非。

    原来无忧的表情。现在冷漠无助的眼神。我想让你们快乐。我只有两个要求,接受我的爱,并记住我。好了。我心中默念。我的哥哥。我的哥哥。

     

     

    三、秋离

     

    这路边肥肥的鸭子甩着屁股,住在村尽头的人们将它们赶回家。山丘上一片长着细腰的树摇头摆尾。秋色的收割,夹杂一捆蓝色无名花。还有玉米,偏头。仔细寻找除麻雀以外的声音。

     

    阳光。烈风。蓝天。

    不知名的小路尽头。

    偌大的电线杆张牙舞爪,不肯承认自己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动。

    泛黄的草丛里不时冒出尖尖的叫声,你瞧,它们也来为你送别。

    连你身后的稻草人,也低下了头,整整自己破旧的衣裳。

    我想要拾野花送你,看地上,却失了望。只还有几只五瓣的小白花,颤颤地,簌簌得发着抖,脸色惨白惨白的。

    我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我很难受。

     

    一切都很静。

    你看见这单车了吗。这是你走时忘拿的。我并不会骑,你知道的。没关系,抬上山顶,我满身泥泞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答应我,以后,还会用它载我去看我最喜欢的渔船。

    你一直那么疼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咧开脏兮兮的嘴角。

    你答应我,好不好。每天梦里都要来看我。不行么?那就每隔一天。还有,不要忘记给我暖手。我叫你就要来。即使在初秋,你的手又大又暖。

    每年秋天我来看你,你总用勺把苹果挖空,看我一口一口地吞那甜腻的肉汁。你总把紫红的柿子晒了做柿饼,总爱蹒跚地背我去抓蟋蟀。晚上我总爱跳进你的火炕,享受哥哥们都不能有的荣耀。你甚至会做灯笼、做陀螺,我笑着将它们悉数玩坏,再央求你为我做新的。你总护着我,就是我犯了错也是一脸慈爱。我便放肆,愈发地娇横,谁叫我,是你的小公主。

     

    可是。

    今天你要走了。如果我跪下,你还是会走。你不再爱我了吗。

     

    村里人说,秋初去世的人,到了秋末才会离开自己的亲人。今年我赶回来了,即使晚了些,你便要迫不及待的走么?

    你看,你听。秋天的叶这么黄。秋天的风这么烈。原来,如果没有了你,秋天于我,不过是个萧瑟的季节。

    我念。最爱我我最爱的爷爷。我在这里,就在这土堆旁边,让你看见我目送你一直走出我的视线。我不哭。

     

    我爱你。

    爷爷。

    下下下个秋天,你若看到一个脚上长痣的女孩出生,那便是我,来陪我最爱的爷爷。■ 

    Ragnurok*

     

     

    *注:Ragnurok,在北欧童话中是世界末日之意。

     

    手脚冰凉地躺在地板的角落。怎么办,我失去了阳光。

    唇色变得苍白。轻轻张开口,一阵隐约的凉飞了出来。裸露的手臂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白皙,与石灰浮雕像极。各各他城有没有浮雕呢。

    我小心翼翼地将从玫红色变成白色的脚趾藏在睡衣下面。撑不起这间印有水蓝色花纹的肥大睡衣,于是在它下面缩成一团。

    世界的喧嚣已离我而去,我不知道什么是清醒。

    朦胧中,有人吻我的额头。是挥着翅膀的小东西,上帝的女儿。相貌有些像我的Amy。我用尽力气睁大眼睛。Amy仍然在被我扔过去的角落。双眼无光,漂亮的头发揉乱了。还只是一个无血肉的洋娃娃。

    Amy,Amy,Amy,对不起,我现在就把你抱回来。你一定像我一样冷吧。我马上就爬到地板那头去。你不要怕,我马上就来。

    马上就来。

    你看。你不原谅我吗。我已经很小心地把扯出你身体的棉絮仔细塞回去了。你的小辫子也粗略地绑好了。还有冰箱底下的那只鞋我也捡回来了。你瞧我爬过来以后黑色的头发也像你的金发一样乱了。呵呵,你笑了吧。嗯,嘴角的红线,我把它摆成了上扬的姿势。怎么样,我还是比你热一点吧。让我抱抱啦……不要恨我求求你。

    呀,怎么,一切恍惚起来了。爸爸妈妈来接我了。喔,Amy,你愿不愿意和我——如果我现在就要消失——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你看,我又强迫你点头了。我这么坏。这么坏。

    我噙着泪说,那没关系。爸爸妈妈在阳台外面向我招手呢。我就去了,这就去了。一个人走掉就好了。

     

    (后记:

    青岛日报讯:

    简讯一,24日

    1月23日,四城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二成人一女童在被毁车内。二成人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于市医院。

    简讯二,25日

    1月24日傍晚,四城路附近一家公寓内,一名14岁女童失足从窗台坠下。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玉环

     

    梦起来,这世界下雨了。玉环望着镶着和田玉的铜镜,一笔一笔细细地挑起眉毛。看着看着颤了一下,便停下笔,望望西厢的窗外。

    阴暗的天气里,那紫玉镯子和团团的暗红刺绣将她的皮肤衬得格外的白,白得耀眼。丰腴的露出的半个手臂和乳嫩的脸颊像要掐出水来。就是一张血红的唇,让此时的玉环看起来不像玉环,倒像一副泡肿了鼓着皮囊的鬼。三日未进食的玉环不过想让自己红润一些。

    玉环支着桌子起了身,踱到后院。她将手伸到围屋花草的上方,试了试雨。很快地,她的指变成了剥了皮的沾满了露滴的花生,指甲套上艳红的蔻丹水盈盈地惹人怜爱,一如刚进宫时候的玉环。玉环呆了半晌,一惊,才急急地将手收回,轻轻抖抖衣袖,让缎子滑下来。自那日皇上走前说龙体有恙后,再不见他。皇上的病一定未好。……可是听说皇上又娶了个玉环,依稀是姓。是路过御花园时无意听两个躲在假山后的丫头说的……不。……可是怎么宫婢宦官都对我遮遮掩掩呢……莫非是软禁……是不是他倦我了……

    玉环不知觉站到了天暗。屋里丫鬟已经上了灯,点了浓的檀香。烛火一点点在她身后晃,整个的玉环像是要就地瘫下去的摇。她终于重新回到榻上,怠怠地揩一把泪,接连开始咳。很剧烈的咳,都带了血出来。玉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颤颤地唤了声絮儿,就闪进一个瘦脸的唯唯诺诺的丫头。她吩咐絮儿拿些止咳的药,若药箱儿没有就去唤老太医来。丫头便退了下去。撑着等了好一阵儿却还不见她回来。玉环只好再躺下,望着顶蓬上象征着富贵如意的凤凰啊牡丹啊出神。

     

    七日后,玉环一只嫩藕似的胳膊忽然垂下来,突兀地伸出帐外,死了。■

     

    伺机

    伺机不是逃跑。

    伺机是要逃跑还没逃跑的那阵。

    当这个男人你不再需要的时候,你开始计划逃跑。住址,手记号,声音,照片,字迹,一个也不留。一切准备就绪。先是趁他熟睡把他手机里你的姓名电话删掉,再把录音和照片丢进废物篓。下一个是电脑。你动作迅速地掀开手提,敏捷得像一只诡异的猫。电邮和图片马上进入宇宙空间了。

    嗯。你思酌着,很好。身上这衬衫,这长裤,这链子,连这戒指,统统还给他。我们不留下一点,也不带走任何。

    啊哈,这一切多么顺利。

    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你知不知道每次醉酒是谁背你回来清洗完塞下药啊。

    换作别人也会拖我回来。

    那你知不知为何这么容易得手啊,他太信任你。

    嗯……也不是不走的理由啊。

    傻女人,肯给女人戒指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现在就嫁人多没意思……

    嗯,决定的事不再更改。

     

    你轻快地背上小包,从门缝里挤出。

    一路狂奔,你大声地为自由歌唱。清晨的太阳照在渗出的细密汗珠上,你的脸因年轻朝气而绽放,像染成绯红的向日葵。

     

    但毕竟是秋了,一会儿便觉冷。你迅速钻进街边一家咖啡店。又开始了和陌生男人的新生活。

     

    过冬了,你发现难以找到肯给自己暖手的人了。

    第二年,春初了。找不到为你大把花钱的人了。

    又一年,夏末了。开始有了收集旧东西的嗜好。

    某一年,又是秋。我想想……昨晚谁送我戒指来……嗯,好像是梦。

     

    你的脾气越来越坏。看着温和的精明的有钱的没钱的胖的瘦的丑陋的俊俏的脸儿们,和他们隐藏着的游戏你的心。你心里念叨着怎么真心对我的人少的可怜呢……都到哪去了呢……哪去了……你蹲下去头埋在膝盖之间,想起什么,哭了。

    干脆删掉那些男人的电话,搬出某某公寓。你站在街角,突然想找一个家了。

     

    秋末了,一个傻女人磕磕绊绊地拖着一只笨重的行礼箱,传着不合时宜的单衣,走走停停,最后蜷缩在一个巷子里。

    05.1.20             

    西施

    念范蠡

     

    本不应   与你相见

          既然认得你

              便要注定

                  再也逃不脱

    你我那前世便轮回的诺言

     

     

    绞缠矣

        有几多疲倦

            倾世笑靥

       也未将心累退还

    终说得     奴家自己

    潸然泪下

     

     

    蠡儿   你可知奴家为谁流连

         原落花流水

              本是两无情

    怎奈何 

       如荼回恋

     

     

    伫立苧罗江畔

      轻剪罗幕  却不能与你相见

    惟听你道得------待到破吴后罢

     

     

    嫣然笑颜终黯淡

        是怕得  数十年吴王的豢养

    已是 人或在  心却亡

     

     

    执意将我推入吴宫长廊的曲转回折中么

       也罢  已相信你的诺言

     

                   或是

     

        贰十年

                 04.1.10 

    Vampire

    暗绿苔藓

     蜿蜒在街角的教堂

    暖色夕阳

     镀在安静的脸庞

    当你转身微笑的一瞬

     暧昧空气的流动停止

    背后的紫红雕花木门

     缓慢开向微尘弥漫的黯淡空间

    陈旧浓重的檀香木腐朽气味

     混入温柔的鼻息

     

    通过忏悔台之间的过道

     阳光穿过镂花玻璃

    走向宣誓台

     你的靴声温和而缓慢

    恍惚之间 我数到

     自己的心跳  夕阳落下

     

    圣池水 映满铜锈 复杂而绚丽的

     纹路在腥气的清水中伸展摇曳

    青铜古币已经发出光芒

     擦过我们皮肤的时候

    水中又多两份血色

     待它们融合

    你雪白尖利的牙齿咬开

     我人类的脉络

    彼此溶尽

     木门隔开人世的光芒与我们的时候

    你在我眼里

     看到的是

    欢快而黯淡的

     我愿意

     

    补白  

    传说 要在中世纪古老教堂的圣池水中融合血液 相爱的人才能获得彼此的幸福和至死的对视 

    传说 人类爱上吸血鬼的时候 要被吸干血液 并在将要离世时注入吸血鬼家族的体液 以便获得千年一岁的存活 成为新的异种生命 拥有苍白脆弱而透明的血管和脸庞 只是怕见光  然后开始一个个缓慢而阴晦的轮回

     

    03.12.9   23:42